• 动物寓言 - [空飛ぶホウキ]

    2003-12-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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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 这是当时狼眼中的故事,不是写给此时搜到这里的兔子看的。

        后来食草动物没有选择变为猎食者,扔下自尊一路破罐破摔,直接进化为无所不能的腐食动物。程度超越数万年的进化只用几天就完成,前后截然相反的论调让人想要笑倒,狼的鄙视有如滔滔江水。

        其实纯情状或流氓状的戏码我都看腻了,哪一出戏也不用再演给我看,因为我无须了解过程,就已看到结果。

        那么回归原点,狼从来不曾认识兔子,也不认识什么食腐动物。

    动物寓言

        从前,有两只动物在聚会中认识了,然后渐渐像朋友一样。后来因为越来越熟,其中一只认识到自己是大灰狼而对方是小白兔,于是良心发现的警告兔子离开:“毕竟我的善良也很稀薄,每次都看到小兔子往面前跳,也许有忍不住要磨牙的时候……”是啊,如果狼约兔子出来玩,他或许不敢,但却是有空就发消息过来问候聊天。

        兔子惊讶了:“……不知道说什么好-_-这只兔子又肥又傻啊,大灰狼也不会喜欢才对。”

        大灰狼懒得详细解释,磨着冷冷的牙说:“嗯,怕的话就放弃吧。”

        兔子或许没有听懂,之后又撞上门来问候了好几次。狼就是那样温和的笑着,同时呲出森森的牙给兔子看,把他推回到安全线外。最后兔子终于说着“谢谢”跑开,消失一段时间去反省。留下狼在那里微笑——眼不见为净,她不用再为食欲承担责任。

        不要再靠近,否则的话,我哪天会想要吃掉你。而你,却没有这个自觉。

        在这城市里,多得是你来我往。既然总有一天会变得同样混浊,那么请不要在我面前强调你的天真——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不会再是那样,总会有那么一天……既然谁都不是天使,那么想当然的善良没有意义,自以为是的爱情和决心毫无胜算。也许当某个黎明到来时,你就会变成这水泥森林里新出现的一只食肉动物,甚至,比我更刚硬更狡猾……

        狼知道会有这样一天,因为兔子现在爱上的是一只狐狸——在食物链上,爱上比自己高端的猎食者不是好事。明知危险也要享受所谓的幸福,之后只能用加倍再加倍的时间来痊愈和忘却血淋淋的伤口,或者生还后以加倍的残忍和精明变成同样的猎食者。更何况那狐狸还圈养着一只足够吃好久的大肥羊,兔子多半会沦为餐后的美味零食——以食肉动物的眼光来看,狼如此判断。

        曾经看过一篇文章,把许多段爱情说成是“明亮房间里点的蜡烛”,如此美丽,如此多余。然而身在其中的人,却总是被烟雾迷蒙了眼,自顾自拼了命似的燃烧,烧到尸骨无存才算是功德圆满。人人都是是飞蛾,只不过区分为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,总是要扑一次火才能在记忆中刻下警戒的伤痕,这些司空见惯。遗憾的是有一点傻算可爱,太傻了未免自欺自虐——你已爱上了自己的付出,于是就像赌徒,不到输光不放手。

        没人能劝住想翻本的赌徒,这事再清楚不过,狼也不想做无用功。

        只是肉食动物并不喜欢和同类分享领地,所以狼仍本能的偏好兔子这类型,而非他日后可能进化成的猎食者。没聊多久,狼终于忍不住,一刀刀把狐狸的意图剖开来讲解给兔子听。兔子笑着说出“残忍”二字,狼也终于冷笑:“至于残忍么,有时候把问题切开了,看深处最坏的一面,才会看清楚——人性就像一个有一点烂的苹果。”兔子说这个比喻不错,但是依然凶恶,像狼的风格——他觉得,狼这种看问题的角度也很好玩。

        狼看着那句话,眯起了眼:“我可不觉得自己是好玩的类型。”

        当晚兔子发短信来说,有些固执不愿意被人说破,但还是谢谢。狼看着短信想,不可救药。

        狼自己也曾跟兔子说过,有些事情,看透了,说破了,可能就无聊了。对于兔子的感情,狼早就知道没有资格和立场来评论或者建议,只是有时随便说几句而已。既然话已至此,便无须再说,让兔子去坚持所谓的理想和幸福、天真和善良,尽管那是狼眼中的愚蠢和固执。

        这世上多得是这样想不开的人,得不到的时候便升华自己想象中的道德,刻意忽略和忘记爱情背后的占有和自私。那些灰色的东西是存在的,一直存在——若没有它们,任何人都可以去做上帝,何须追求幸福?

        狼有一次引用了老套的比喻,说:“人和人都是刺猬啊,互相取暖也必须有个距离的,即使是恋人之间也是一样。”

        兔子应和说:“没错没错,越是靠近越是受伤。恋人之间会露出刺猬的白肚皮,不过很容易被踹上一脚……只有信任……”

        看到“信任”两个字,狼对着屏幕笑:“你那个不叫信任,简直是认命了啊。”除此之外,无话可说。

        兔子的头像一跳一跳:“哈哈,谢谢夸奖:)……”

        真的无话可说……

        狼能够保持长久关系的朋友都是颇聪明的动物,之间有着亲密的距离,进退自如,独乐共享都能平衡。其中各色各样,不全是猎食者,却也没有兔子这个类型。狼生活的领地里也没有异性,所有的猎食动物都被隔离在安全范围之外,大家遇到时,互相致意互相欣赏,偶尔聚会偶尔合作,相交如水礼尚往来。偶尔有不自量力的动物蠢蠢欲动想要越界,立刻会被狼一脚踹出去,践踏得毫不留情。

        然而,这只兔子却例外了——他从狐狸的领地来,站在狼的边境上,正是天真又固执的年纪,说起感情时坦率而伤感。他说着说着,已在不自觉中越过防线,把刺猬般的白肚皮露了出来……

        看着这样的兔子,狼应该怎么做?她不习惯像兔子那样示弱,那么看到这毫无防备下袒露的软弱和天真,是该过去拍拍安慰他,还是该像狐狸一样踹上一脚?

        酒吧里听着兔子无辜的倾诉,狼禁不住伸出了爪子拍拍他。在一群朋友玩骰子的嬉闹中,狼沉默着窝在沙发上,被兔子用善意询问的眼神注视。后来兔子说,那时的狼像是在草丛里的小动物一样,安静的。兔子还说,那一刻他心动了一下,但以后还是有自信分清楚。

        狼笑了,其实哭笑不得。兔子并非她所认同的类型,然而那种温和的关心的眼神,那种直白的脆弱,还有那些天真的傻话——一切都太过坦率,坦率得如同诱惑。兔子似乎总是在那里,聊着诚恳的天,说着关心的话,伤着无谓的心。

        这只兔子早就给自己画地为牢——他是属于狐狸的,他不希望狼在心里越界,他暗示自己说“我爱的是狐狸,我对狼只是有好感”……然而,他现在却躺在狼的领地边缘,近乎任性的露出软弱,把狼当作可以倾诉的朋友来相处。

        兔子说:“我想如果我是单身我会变得比较喜欢你:)”

        你到底要我怎么对你?看到这样的兔子,狼侧着头想——要不要真的拍拍抱抱,开个玩笑?不是对兔子的玩笑,而是对自己的……她的道德稀薄,自制力几乎全部来自理性自私和冷漠,那么破例放宽界限逗逗兔子又何妨?

        我已经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——所以,如果有谁可以进入这个领地,就算是这样的天真,是不是也算好事?

        那样防备薄弱的兔子,可以试试哄进来当作夜宵……难道真的不想开这个玩笑么?真的不想么?狼反问着自己,突然觉得饥肠辘辘。

        不可以——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,而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。否定这玩笑并没有困难,需要的只是一盆浇熄食欲的冷水。而狼从来不缺的,就是冷漠。

        如果真的这么做了,不仅变得和狐狸一样,在兔子心里还会成为入侵者和背叛狐狸的根源。尽管那狐狸其实也不过是把兔子当作美味点心,但狼和狐狸在兔子心里毕竟是不同的。所以,这玩笑对狼来说没必要,没必要为了一时的食欲承担道德责任或其他什么,也没必要为了一时的贪婪放弃自恋自尊和自由。

        早餐一边吃煎饼果子一边喝麦斯威尔的速溶CAPPUCCINO,上次用Espresso机给我做顶级蓝山的男生如果知道了,一定会后悔送我咖啡。晚餐时吃了比萨炸鸡水果沙拉,好饱。不论人生寂寞与否,至少肠胃还是可以慰藉,至少乐趣还是无数——所以结论一如既往,既然能够独自生活那么久,那么一个人继续下去也是没问题。有些事情原本就没那么重要,所以也不用让它重要起来。

        于是,狼用开玩笑般的恐吓把兔子推出了自己的领地范围,从此眼不见为净。

        兔子临走时用犹豫不决的口气说:“那么最近不和你聊天了,呵呵,虽然算不上道德洁癖,但是也有些坚持:)也许过段时间我跑来约你也说不定……”

        看来或许,在兔子心里,狼仍然是一个可亲的家伙——那只是因为狼的利齿还不曾咬在他的身上。当年被咬一口的痛苦早已把一只天真的食肉动物变成执念的狼,从此不再软弱和同情。狼不被伤,若非必要也可以不伤人,只是不断用冷彻的眼神凝视别人的偏执和愚蠢,剖出苹果内心那一点腐烂,然后又无视无谓的走过。

        兔子跑开的背影,仿佛正在重蹈覆辙——或许就是因此,狼才会把该提醒的都说了,已经算是破例到仁至义尽。

        看着兔子一贯的笑脸符号,狼总结说:“嗯,bye”。

        然后让兔子回到狐狸的领地,去自生自灭。

        眼不见为净,狼不用再克制自己的食欲,也无须看着兔子被狐狸撕得血肉模糊——从此她可以轻松,因为原本就帮不上兔子。当然,如果奇迹可以出现,狐狸换了口味,也是可能把肥羊放走留下兔子一起生活的,尽管那样的生活对狐狸来说吃不太饱。

        那是你自己认定的道路和代价,对我而言,如同殉教者般不必同情。

        所以,狼用冰冷的笑容结束旁观。

        要记得,下次出现在我的领地、我的面前时,你必须是自由之身——因为我不是可以帮人舔舐伤口的动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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